闯关东

新华网吉林频道７月７日电（记者周长庆、张颖）由一位闯关东的山东老人临终前讲述、历经三位整理者多年搜集、整理的长篇歌谣《王宝川下关东》一书，不久前由吉林文史出版社出版。该书以近９０００行的诗歌方式，讲述了清朝后期山东农民王宝川一家几代人闯关东、开发东北、抵抗侵略的艰难历程。有关专家近日认定，《王宝川下关东》是迄今发现的我国汉族最长的一部民间史诗，是口头文学的重要文化遗产。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吉林省民协主席曹保明说："《王宝川下关东》是东北地区迄今为止最长的一部民间史诗，也是汉族迄今发现的最长的一部史诗。"他认为，这部史诗故事情节感人，读起来朗朗上口，再现了清中叶以后的一个重要历史阶段，记录了汉民族闯关东的历史事件，以丰富的关东文化风情，饱含深情地表述了山东人开发东北、中原民族与北方民族的融合，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是重要的口头文化遗产。

    吉林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省长白山文化研究会会长张福有说，这部书对东北开发历史研究很有意义，其中对东北民俗的记录比较完整，书中有人物、有故事、有情节，而且是韵文。作为一种文化记录，还具有很强的地域性，可以弥补"闯关东"一些失忆了的东西，很有价值。

    山东大汉关东打拼　苦难经历催人泪下

    《王宝川下关东》是刘海源讲述，关铭文、温泉、李鸷鹏三人收集整理的。全书共分为３２章，近９０００行，以诗歌的形式，通过记录山东人王宝川从出世到离家下关东一直到王宝川去世的经历，反映了清末东北长白山区人们生活、生产及奋斗的苦难历史，以及东北人民抵抗日本侵略者的壮举。其中展现了王宝川与两个挚爱他的女人的真实爱情故事，情节曲折感人。

    王宝川的家乡在山东省泰山脚下的王家疃，是闯关东而死的父亲的遗腹子。宝川对青梅竹马的邻家女顾小贤情有独钟，但１８岁时在母亲的逼迫下无奈娶了２３岁的逃荒女衣志花为妻。为了谋生，也为了寻找先去闯关东的恋人顾小贤，王宝川在２０岁时离开家，独自一人下关东，由于遭土匪劫持，先是在奉天（今沈阳）学做生意，后来又到长白山区出苦力，淘金、挖参、伐木、赶河、放排……为了谋生，也为了找顾小贤，他什么活都干过，什么苦都吃过，甚至受骗蹲了小半年的监狱。

    １９３１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鬼子侵占了东北，王宝川誓死不当亡国奴，他参加抗联、入了党，后来受命下山建立了抗联的物资情报站。在一次给抗联运送药品和盐时被汉奸发现，抓进监狱。他软硬不吃，绝不叛变，险些被喂狼狗。在被鬼子押往煤矿做苦工的路上，王宝川借机滚下山坡，死里逃生。后来他寻机处死了汉奸，找到了失散２０多年的恋人顾小贤，又碰上已秘密加入抗联的儿子，妻子衣志花也回到他身边。不久王宝川因病离开了人世，顾、衣二人继承他的遗志，建立了抗联的联络站。

    与时间赛６年跑搜集歌谣

    刘海源是吉林省浑江市三岔子区（今白山市江源区）榆木桥子乡的农民，他本身就是个闯关东的山东人，饱经风霜。他记性好，口才也好，虽然大字不识，但会讲故事也会唱段子，他的《包公案》、《施公案》、《黛玉悲秋》等都是周围人喜欢听的段子。时任该乡中学教师的关铭文与他是同村邻居，他们相识４０多年了。

    １９９１年，关铭文根据上级的安排，在区里部分村屯采风，搜集民间故事、歌谣、谚语及抗联故事。他路遇刘海源，就问他是否会唱放排的歌谣，当时已经８５岁的老人摇头说："我不会唱放排的歌谣，我倒会唱《王宝川下关东》。"老人就坐在路边的石头堆上唱起来："正月里来，家境贫寒，一心下关东去挣银钱。求亲戚告朋友借钱几吊，东邻家西舍家来帮盘缠。撇老母在家中不能尽孝，撇妻子在闺房独受孤单……"刘海源一气儿唱了十多分钟，关铭文不忍心让老人太累，就与他说好改天登门拜访，并把它记下来。

    几天后，关铭文来到刘海源家，请他专门唱《王宝川下关东》。老人一边唱，关铭文一边在纸上记录，记不下来的，就请老人再重复唱一遍，听不清的地方，刘海源的老伴就在一旁给当翻译，给解释。就这样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关铭文第一次整理出２４０多行歌谣，拿给上级领导审阅。

    当时在白山市文联主持工作的副主席李鸷鹏得知此事，意识到这一口头文学是珍贵的文化遗产，必须及时抢救，便带着关铭文已记录整理出的２４０多行歌谣向白山市委和吉林省文联、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汇报。时任省文联主席的王国治很感兴趣，认为此歌谣有搜集整理的价值，但若有本子传承下来，那就没有整理的必要的。

    听刘海源说，《王宝川下关东》是他当年在长白山里伐木时，听一个记账的山东师爷讲唱的。刘海源记性好，在脑子里都给记了下来。于是李鸷鹏赶赴山东，到省里和相关地区的文联、民协、图书馆、档案馆等处广泛调查，最后确认没有这种本子，这一歌谣纯属口头流传。

    鉴于吉林省各级文联经查证认为此歌谣有着重要的搜集整理的价值，关铭文在工作繁忙之余抽空去刘海源家，断断续续有几十次。"刘海源老人年岁已高，抓紧时间搜集整理是我义不容辞的使命。"关铭文始终用这句话警示着自己。老人家年纪太大，有时候一躺下就是一上午，昏昏沉沉地睡大觉，他只好离开。李鸷鹏也多次老到老人家看望，并请摄影家赵启明几次给老人摄影；带着电视台工作人员给老人录音、录像。吉林省民协主席曹保明也来探望、采访，并对老人解囊相助。

    从１９９１年到１９９５年之间，关铭文先后经过４０余次的搜集采访，总共分三个阶段集中整理出３４３４行。由于是断断续续搜集来的，有的地方重复，有的地方衔接不上。关铭文把整理出来的内容穿插、组合在一起后，又去找刘海源核实，把整理稿一句一句地念给他听，直到老人点头说"很好！"

    １９９５年以后，年事已高的刘海源一阵阵神志不清，气不够用唱不了，只能叙述故事的梗概，时间还不能太长。后来，老人家甚至把自己在长白山里干伐木活儿的亲身经历和王宝川的事儿糅合在一起了。关铭文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把其记下来进行整理。根据老人唱的调子往下溜，一直写到王宝川死去，达到４０００行。１９９７年１月２０日，刘海源在差８天就到他９１岁生日时去世了。

    在整理王宝川木帮期间的生活部分时，关铭文除了听刘海源老人口唱外，又采访长白山区的老木把，而且关本人也有１１年的伐木工作经历，因此写起来很顺手，木帮生活部分达到了３０００行。后来，李鸷鹏临危受命，他仔细地阅读了整理稿，同省里联系，多次提出修改设想，在吉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曹保明的指导下，本着尊重刘海源讲述的原则，改写时突出了木帮与抗联的血肉联系，加强了故事的吸引力和作品的可读性。他耗费半年多时间，才把整理工作完成。此诗几易其稿，达到出书标准，最后歌谣近９０００行。

    汉民族最长史诗　历史价值重大

    "闯关东"是中国历史上几次较大的移民潮之一。清朝中叶以后，在天灾人祸的冲击下，山东、河北、河南等地一些农民不顾朝廷禁令，背井离乡，千里迢迢，通过旱路或水路进入资源丰富、地广人稀的东北谋生。到１９１１年，东北约有１８００万人，其中约有１０００万是华北的流民，其中以山东人为主。据推断，整个清代，山东移往东北的流民约有七八百万人之多。

    据了解，《王宝川下关东》的大部分，在２０世纪９０年代中期就已整理完成，部分段落被吉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选进《中国歌谣集成·吉林卷》中。但是，由于受出版经费的限制，全本一直没有出版。因为资金筹措不到，这部书稿迟迟不能进印刷厂，竟在省里压了８年之久，直到不久前把它纳入"长白山文化丛书"，得到通化师范学院学术著作（教材）出版资金的资助，才由吉林文史出版社少量印刷出版。 这部书的出版竟如此之难！这件事很发人深省。看来抢救民族文化遗产并非易事。（完）